教宗方济各新牧函(抢先读):永恒之光的光辉(上)

2021-04-30 09:31   纳爵之盾  阅读量:1419

 

永恒之光的光辉,天主圣言在童贞玛利亚向天使答复“我在这里”时,在她内取了肉躯(参路1:38)。这庆祝难以言喻之奥迹的日子,对于伟大诗人但丁·阿利吉耶里(Dante Alighieri)的文学和历史事件也有其特殊意义。但丁是希望的先知,是那刻于人心内,对无限渴望的见证人。在这一天,我渴望结合于所有愿意纪念但丁逝世700周年的人们。
 
 
事实上,佛罗伦萨城是以3月25日圣言降生成人的日子作为新年的开始。这个时期接近春分,而且从复活的视角看,它结合了世界的受造和借十字架上的基督所获得的救赎,一个新创造的开始。因此,在圣言降生的光照下,这一时期邀请我们默观(天主)爱的计划,此一计划也是诗人最著名的作品《神曲》灵感泉源的核心所在。在最后一首中,圣伯尔纳铎(San Bernardo)认为降生奥迹就在以下几节中被提及:
 

“在你的胎内,那爱又重新燃起,

借此爱的热情,在永恒的宁静中,

这一花朵如此盛开。” 

(《天堂篇》第三十三首,7-9节)

 

在《炼狱篇》中,但丁就已在一块石质浮雕上描述了天使报喜的场景(参见第十首,34-37,40-45节)。
 
所以,值此全球共同纪念伟大诗人但丁·阿利吉耶里(Dante Alighieri)之际,教会的声音亦不能缺席。但丁出众之处即在于他懂得以诗歌的美来表达天主和爱的奥迹之深邃。作为人类才华的极致表达,他的诗是新的和深的灵感之结晶。诗人自己也称其为:
 
“天与地所着手书写的神圣诗文。” 
(《天堂篇》第二十五首,1-2节)
 
谨以此牧函,我希望我的声音联合于我的前任教宗们—--他们都曾尊敬且赞扬过诗人但丁,特别在其诞生或逝世周年纪念日上—--为重新引起教会、普世信徒、文人、神学家和艺术家们对诗人的注意。我将简要回顾上一世纪教宗们关于但丁所发表的重要言辞。
 

1. 上世纪罗马宗座对但丁的致辞

 
距今已有一个世纪了,在1921年,时值诗人逝世600周年之际,本笃十五世(Benedict XV)汇集了历任教宗,特别是良十三世和圣比约十世所提出的思想,并以宗座通谕[1]来缅怀诗人但丁的纪念日,同时在其督促下修缮了拉文纳圣伯多禄大教堂(俗称圣方济各堂)。该教堂曾举行了阿利吉耶里(但丁)的葬礼并安葬于此地区的公墓。教宗赞扬了为隆重周年纪念而举办的诸多事宜,并使其获得教会“是他的母亲”的权利,并成为该纪念活动的主角,被誉为“他的”。[2] 本笃十五世在致拉文纳主教巴斯挂·摩冈蒂(Mons. Pasquale Morganti)的信函中,批准了这个百年庆典活动的安排,并补充道:“(这更为重要),我们有理由相信“阿利吉耶里是我们的”这一事实,因此我们将衷心感谢前来参与、庆祝此庄严的周年纪念日的人们……的确,谁能否认我们的但丁不是从天主教信仰中汲取灵感,并在某种程度上以其神圣的诗言歌唱了崇高的宗教奥秘,进而助长、增强其匠心与赋诗能力的激情?” [3]
 
 
在一个对教会怀有敌意的历史时刻,教宗在其通谕的引述中重申了诗人对教会的归属:但丁与伯多禄的席位密切联合。不仅如此,教宗更是肯定了他的作品所表达出的“巨大才智与敏锐”,恰恰是由基督信仰中汲取的“强大灵感与动力”。对此,本笃十五继续说道:“我们不仅要欣赏但丁天才卓越的智慧,且要领略神圣的宗教信仰为他诗歌主题所给予的养分”。教宗称赞他,且间接回应那些否定、批评他宗教作品基调的人:“我们内心深处与阿利吉耶里散发着同样的热忱;在他的信仰内也有着与我们同样的感受。这是教宗对他的首要颂词:作为一名基督徒诗人,他以近乎神性的基调,用他的灵魂、美善、光彩歌唱吟咏了基督信仰的理念。教宗继续谈到,但丁的著作《宗座延续》(Proseguivail Pontefice)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有效例证:“对天主内心与思想表以敬畏会削断天才的翅膀,这说法是多么地错误,相反的,这会是一种鞭策和提升。” 为此,教宗确信:“在但丁的所有作品中,尤其是在他的三部曲中给我们留下的教导”可以“作为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的最为有效的指南”,尤其是对学生和学者,因为“他在作诗时,除了使凡人摆脱苦难,即脱离罪恶,并使他们进入真福——神性恩宠之外,没有其他目的。”
 
1965年,在但丁诞辰700周年之际,圣保禄六世则以各种形式表达哀悼。同年9月19日,他向拉文纳但丁陵墓捐赠了一枚金十字架,以此安放在他的坟墓,直到此时该陵墓仍尚未有“此种宗教与希望的标记”。[4] 11月14日,教宗向佛罗伦萨赠予了金桂冠花环,并将其镶嵌于圣若翰圣洗池中。最后,在第二届梵蒂冈大公会议工作结束时,教宗欲将一部精美艺术版的《神曲》赠予与会的神长们,并特以宗座牧函《至高的赞歌》(Altissimi cantus)向大诗人但丁致以尊敬与缅怀。[5]在此信中他重申教会与但丁·阿利吉耶里间的紧密联系:“如果有人要问,为什么天主教会要按照在任首领的要求,将但丁铭记在心,以缅怀与庆祝这个佛罗伦萨诗人的荣耀?我们的答案很简单:因为,这是一项特别的权利,但丁是我们的!我们的,意即天主教信仰,因为一切都发散自基督之爱;我们的,是因为他非常爱教会,并唱颂了教会的荣耀;我们的,因为他认识并敬重罗马教宗——基督的代表”。
 
 
教宗继续说道,在以凯旋胜利的姿态授予这项权利之际,它还代表着一项义务:“但丁是我们的,我们可以很好地重申;我们确定这并不是要使他成为由自私的心态而来的雄心勃勃的战利品,而是要提醒我们自己有责任去认识这种荣耀,并在工作中探索基督教思想和观念这一无价之宝。我们坚信只有那些深入那伟大诗人宗教灵魂中的人,才可以深入地理解、品尝到那奇妙的精神财富。”这一义务不等于教会可以不接受诗人关于那些宣讲福音者以及那些代表基督而非自我者所发表的先知性的批判言语:“对于回忆起但丁以他的呐喊振臂高呼,奋力猛击、反对罗马教宗,并对教会机构、使节及代表们进行了严厉的谴责,也不应感到遗憾。”然而,很明确的是,“他的傲慢态度从未动摇过他坚定的天主教信仰和他对圣教会子女般的忠爱之情。”
 
保禄六世随后的阐述,使但丁诗歌成为每个人唾手可得的精神财富之源的特征:“但丁的诗歌具有普世性:它的广度涵盖了天地的永恒和时间,从天主的奥秘到人世沧桑,从神圣的教义到理性之光,从个人经验的事实到历史记忆。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认识了但丁作品,尤其是《神曲》的内在目的,这一目的并非总能被清楚地呈现和评估:“《神曲》的首要目的是具有实践性和转变性的。它不仅旨在强调诗意上的唯美与伦理上的善,而且还能够从根本上改变人,使人由混乱变得有智慧,从罪恶变为圣洁,从痛苦变为幸福,从骇人听闻的地狱沉思抵达永福无边的天堂。”
 
在那特殊的历史时刻,教宗心中想念着各国人民之间的紧张关系、和平的理想,并在诗人的作品中亦发现这一珍贵的反思,为的是促进和激发“个体、家庭、国家、人类社会的和平,内部和外部的和平,个体与公共的和平,因为安静的秩序被打乱、被动摇,怜悯和正义遭到践踏、蹂躏。他呼吁在信仰与理性的和谐中工作,以恢复秩序和救恩。“贝雅特丽齐与魏吉尔”、“十字架与鹰”、“教会与帝国”,沿着这个思路教宗从和平的角度如此定义了诗作:“和平的诗是神曲,失去和平的凄凉之歌是《地狱》,歌唱希望的和平之歌是《炼狱》,极具永恒和平的凯旋之歌则是《天堂》。
 
 
从此维度来看,教宗继续说,《神曲》是获得自由时社会进步的诗篇,免于邪恶的奴役,并使我们找到并爱上天主……从事人道主义,并在此品质中使我们更为明智”。他进一步重申了但丁人文精神的品质:“在但丁看来,所有人性的价值(智力、伦理、情感、文化、文明)都被承认、被提升。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种赏识与光荣是在他沉浸于神圣之中时所产生的,世俗的因素并不能影响到这种沉思。因此,正如宗座信函开始中所宣称的,教宗有理由为但丁的神曲冠以神圣的定义,并将他宣布为《至高天主的赞歌》。
 
此外,保罗六世(Paul VI)在评估但丁非凡的艺术文学素养时,重申了他多次所确认的原则:“神哲学与美有种非常坚实的联系:借用美来作为教义的外形与装饰,以歌唱的优美、形象艺术及造型艺术的直观性,来开辟一条将其宝贵的教导传达给更多人的道路。极具的争议是,对那朴实的人来说,无法企及这种精妙的推理,而这些大众,他们更渴望真理的食粮;而某些人却能够证实、感知和鉴别美的影响,而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向天主的赞歌所做和所愿意的,让美成为善良和真理的代名词,而让善良则成为美的物质。”最后,保罗六世引用《神曲》,奉劝大家:“向荣誉最高诗人致敬!”(《地狱篇》第四首,80节)
 
圣若望·保禄二世,他在演讲中一再提及但丁的作品,我愿回忆他1985年5月30日在梵蒂冈但丁展览开幕式上的发言。亦如保禄六世一样,教宗强调了但丁的艺术天才:但丁的作品被解释为“一种可视化的现实,它用神学的思想去讲述阴间(Oltretomba)的生活和天主的奥秘,这种奥秘被诗歌和艺术的光辉所掩盖、所融合。教宗进而注目于但丁作品中的一个关键术语:“神魂超拔(Trasumanare)。这是但丁最高的努力:以某种方式确保人性的力量不会摧毁我们内在的神性,神性的伟大也不会废除人性的价值。因此,诗人以神学的钥匙正确地解读了他个人和全人类的沧桑变幻。”
 
 
本笃十六世时常重提但丁的旅程,并从他的作品中汲取灵感进行反思和默想。例如,在他首个通谕《天主是爱》中,他从但丁的天主观开始,提到“光与爱是合一的同一事物”,重新提出了对但丁作品一个全新的反思:“但丁的目光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事物[……]。永恒之光呈现在三个光环之中,这些光环的光又转向我们所知晓的那些诗文:“永恒的光,独自在你身旁,只有你一人可以理解,从你的智慧中,你充满爱意和微笑!”(《天堂篇》,第三十四篇:124-126)实际上,比起天主以知识和爱的光环的圣三启示,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对一张面容的感知,就是但丁所谓的那些光环中心所呈现出的耶稣基督的面容[……]这位天主有一张人的面容,同时我们也可以为他增添一颗心。[6] 教宗强调了但丁诗意的别具一格、异想天开,以诗意的方式传达了对基督经验的创新。这一切则源于降生的奥秘:“爱的创新促使天主呈现人的面容、体和血,乃至整个人。”[7]
 
就我而言,在首个通谕《信德之光》中,[8] 我曾提到以但丁来表达信德之光,引用了《天堂篇》中的一段诗句来描述,即:
 
“燎原之势的那颗星星之火 
像一颗天上的星星一般在我心中发光。”
(《天堂篇》第二十四首,145-147节)
 
在诗人诞生750周年,我想用一条讯息来致以对他怀念:期望“阿利吉耶里(但丁)的形象和他的作品被全新地理解与发扬。”我建议去读他的《神曲》,想象这是有“一个很好的行程,甚至成为一个真正的朝圣之旅,无论是个人的还是内在的,抑或团体、教会,社会和历史性的朝圣之旅“。实际上“它代表了人类每种人性的真实旅程范例,并被呼召去放下但丁所定义的“使我们残暴的花坛”(l’aiuola che ci fa tanto feroci) (《天堂篇》第二十二首,151节),而达到以和谐、和平、幸福为标志的新身份。”[9] 因此,我向我们的同时代人指出了但丁的形象,并建议他成为“希望的先知;是救赎、自由、及每个男女,乃至全人类的产生深层改变之可能的宣报者。” [10]
 
 
最后,在但丁逝世700周年开幕之际,我于2020年10月10日接待了拉文纳-切尔维亚总主教区代表团,并宣布了这份文件。我注意到但丁的作品今天仍然可以充实许多人心,尤其是年轻人,他们“以一种容易理解的方式来对待他的诗歌,一方面不可避免地发现他们与作者对世界的认识遥不可及,另一方面,他们却能从中感到令人惊讶的共鸣。[11]
 

2. 但丁·阿利吉耶里的人生:人类境遇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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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此牧函,我也愿了解这位伟大诗人的生命历程及其作品,以便真切地感知他的生命与作品所产生的共鸣;我还希望重申其生命所具有的持久性及重要性,并赞赏其生命为整个人类,而非仅仅为基督信徒所带来的持续的警戒与洞见。但丁的作品是我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带我们追溯欧洲及西方世界基督文明的根源;但丁的作品体现了人类的理想与价值,而教会及世俗社会仍在继续推崇此种人类遗产,努力以此作为人道主义社会秩序的基础。在此种社会秩序中,所有的人可以并且必须将他人视为兄弟姐妹。本牧函不涉及但丁复杂的个人、政治及司法方面的生平事迹。在此,我将简要提及其生命中的一些事件。这些事件使他显得与我们同时代的许多人非常相近;为理解他的作品,这些事件也是不可或缺的。
 
 
但丁于1265年生于佛罗伦萨,后与吉玛·多纳蒂(Gemma Donati)结婚。他的妻子为他生有四个孩子。尽管政见纷争最终使他与自己的城市公开对立,但是,他仍然对家乡怀有深厚的感情。直到最后,他仍然渴望返回佛罗伦萨,而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出生地所一直怀有的感情,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在他接受洗礼及信仰的地方,被加冕为诗人。(参Par. XXV, 1-9)但丁在他的一些书信(III, V, VI 和VII)的标题中,称自己为“被不公正流放的佛罗伦萨人” (florentinus et exul inmeritus),而在写给坎格兰德·德拉·斯卡拉(Cangrande Della Scala)(XIII)的信中,标称自己为“道德高尚的佛罗伦萨人”(florentinus natione non moribus)。
 
作为圭尔弗党的白党成员,但丁发现自己卷入了圭尔弗党与吉伯林党以及圭尔弗党的白党与黑党之间的冲突之中。但丁曾担任重要的公职,包括一届执政官。但是,在1302年,由于政治动荡,但丁被放逐两年,被禁止担任公职,并被判处罚款。但丁以不公正为由,拒绝了这项判决。他的拒绝使他受到了更严厉的处罚:永久流放、没收其财产。如果他返回佛罗伦萨,将被判处死刑。从此,但丁开始了极其痛苦的流亡之旅,这也是他为了回到自己的城市而努力奋斗的开始。他曾为此而奋勇战斗,但都徒劳无果。
 
于是,但丁成了一个流亡者、一个“沉思的朝圣者”;他沦落于“极度贫困”的境地(Convivio, I, III, 5)。这致使他不断地向各贵族领主寻求庇护,其中包括维罗纳的Scaligers和卢尼贾纳的Malaspina。诗人的高祖(Cacciaguida)所说的一段话,反映出诗人在这种境遇中所承受的痛苦与绝望:
 
“你必将抛弃一切最为宝贵
最可珍惜的事物;这是‘放逐的弓弩’
必将向你射来的第一支毒箭
然后你必将体味到吃他人的面包
心里是如何辛酸,在他人的楼梯上
上去下来,行走时是多么艰难”
(《天堂篇》第十七首,55-60节)
 
1315年,但丁拒绝接受使其返回佛罗伦萨的屈辱性的大赦条件。此后,但丁再一次被判处死刑,而这次,与他一起被判刑的,还有他年少的孩子们。但丁最后的流亡之地是拉文纳。在那里,他得到了吉多·诺维洛·达·波伦塔的热情接待。1321年9月13日至14日,当他从威尼斯执行任务返回后,于当晚逝世,享年56岁。他最初被安葬于圣伯多禄大教堂的方济各会修院的外墙。1865年,他被重新安葬于一个18世纪朝圣地的附近。即使今日,那里仍然吸引着无数的游客,他们都是这位伟大诗人、意大利语之父、文学之父的仰慕者。
 
 
在流亡期间,但丁对佛罗伦萨的爱,被“邪恶的佛罗伦萨人”(Ep.VI,1)所出卖。他的爱也因此而变为苦乐参半的思乡之情。他对政治及社会理想崩塌所带来的深深失望,连同在各城市间辗转为寻求庇护与支持所产生的痛苦,都呈现在他的文学作品中,成为其创作作品的泉源与灵感。当但丁在描述那些前往圣地的朝圣者时,他暗示出自己的思想状态与内在情感:
 
“啊!那些走向思想深处的行路者……”
(Vita Nuova, 29 [XL (XLI), 9], v.1)
 
这种主题经常出现,如《炼狱篇》中的这一诗句所示:
 
“正像苦苦陷入沉思的行路人,
在路上追上了他们不认识的人,
遂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却不停止脚步。”
(第二十三首,16-18节)
 
在《炼狱篇》第八首诗句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作为一名行路者与被放逐者,但丁所经历的心酸与忧郁:
 
“如今正是黄昏时分,海上的旅人
这时想起向亲友告别那天,
这句所勾起的怀念,使他们柔肠寸断。”
(同上,1-3节)
 
借着反思自身流亡、极端不确定、脆弱及不停辗转的境遇,但丁将之升华并转化为人类处境的典范。该处境被展现为一段旅程——内在先于外在,不到目的不停歇。如此,我们在但丁作品的两个基本主题中偶遇:存在之旅的起点——人灵魂深处固有的渴望;它的终点——由爱的视觉角度所赋予的幸福,即天主。
 
面对他所经历的一切悲惨的、痛苦的以及不幸的事件,这位伟大的诗人从未放弃或屈服。他拒绝压抑内心对成就感及幸福的渴望;他拒绝屈从于非正义、虚伪、权势的傲慢或自私——正是这些将我们的世界变为“让我们如此凶恶的打谷场”。(《天堂篇》第二十二首,151节)
 

3. 诗人的使命:希望的先知

如此,但丁在信仰的光照下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一生,并发现了生命给予他的使命与召叫,这份发现近乎荒诞地要求他由一个看似失败且失落的罪人和失信者,转变为希望的先知。在给坎德拉·德拉·斯卡拉(Cangrande della Scala)的信中,他非常清楚地描述了他一生的工作目标,不再是通过政治或军事活动去追求,而是通过诗歌,借着与所有人交谈,运用具有改变每个人生活的言语的艺术力量。“我们必须简短地说,我们整个工作及其各个部分的目的是消除现世人们的生活苦难,引导他们到达幸福的状态”(XIII,39 [15])。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它是旨在激发人们摆脱各种苦难和人类堕落(“森林黑暗”)的旅程,其最终目标是幸福,即一种或是在历史中达致的生命的圆满,抑或是在天主内的永恒福乐所展示的和谐。
 
因着这双重的目标、这英勇的生命计划,但丁成为了使者、先知和见证者,他的使命在比阿特丽斯中得到证实:
 
“为了对万恶世界有所裨益,
如今用你的眼睛细细看那车辆,
你回到人间后,要写下你所见的情景 。”
(《炼狱篇》第三十二首,103-105节)
 
他的祖先卡恰瓜达(Cacciaguida)同样敦促他的使命不要动摇。诗人简要地描述了他在来世三个领域的旅程,并宣告不适或痛苦的真相所带来的可怕后果后,他杰出的前辈回答说:
 
“由于自己的羞耻,或别人的羞耻
而变得晦暗的良心,
的确会觉得你的说话异常刺耳
但虽然那样,还是拂开一切谰言,
把你看到的全部天主的启示说出来。
生有痂癣的人自己会掻痒。”
(《天堂篇》第二十七首, 124-129节)
 
 
在天上的圣伯多禄同样鼓励但丁勇敢地执行他的预言使命。宗徒在激烈地反对博尼法斯八世(Boniface  VIII)之后,告诉诗人:
 
“而你,我的孩子啊,
为了你肉躯的重负,
你被立定要重回人间,要畅所欲言,
不要隐没我并没隐去的话。”
(《天堂篇》第二十七首,64-66节)
 
因此,但丁的预言使命是谴责和批评那些背叛基督,使教会成为提升自身利益的手段的信众,无论是教宗还是普通的平信徒,他们忽略了真福八端的精神和对弱势群体和穷人的慈善义务,而是崇拜权力和财富:
 
“国为教会所掌管的钱财,
都属于以天主的名义的祈求者
并不属于某亲族或其它更脏的东西。”
(《天堂篇》第二十二首,82-84节)
 
但是,透过圣伯多禄·达弥盎、圣本笃和圣伯多禄的话语,诗人(但丁)在谴责教会某些方面的腐败的同时,也成为教会彻底复兴的发言人,并恳求天主大能的助祐,使其这一使命成为可能:
 
“那曾与西彼奥(Scipio)
为罗马保卫了世界荣誉的,
至高天主圣意,
即将迅速带来援助。”
(《天堂篇》第二十七首,61-63节)
 
被放逐、流荡及脆弱的但丁,此时被改变他生命深沉且内在的经历所坚定,并因着将投至深渊地狱和极为败坏人性的神视,提升到至善天主前而重生,于是他矗立于渴望和平与幸福的新生命使者及新人类先知之前。
 

4. 但丁,抒发人类渴望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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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能够深切读懂人的内心。在每个人身上,甚至在最悲惨和令人不安的人物身上,他都能看到一丝渴望以获得某种程度的幸福和满足的火花。他停下来倾听他所遇到的灵魂,并与他们交谈,询问他们,从而认同他们,分享他们的痛苦及幸福。诗人(但丁)由自身情况,诠释遵循生命旅程中每一个个体的渴望,这不是为了达到最终的彼岸,也不是为了寻找真理及存在的答案,而是如圣奥斯定所断言的:我的心惟有在天主内找到平安与憩息。[12]
 
在《欢愉》中,但丁分析了欲望的动力:“在天性使然之前,对于任何事物的终极欲望,都是回归它的本源。然而,天主是我们灵魂的本源……这个灵魂深深地渴望回到它的本源。就像走在一条未知路上的朝圣者,相信他由远处所看到的每所房子都是旅馆,一旦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就将这种信念转移到他所见的下一所房子,如此,由一座房子到另一座房子,直到他终于到达旅馆。我们的灵魂也是如此:灵魂一旦踏上这条全新的、未曾涉足的人生之路,就会不断地寻求至善;因此,每当它看到明显的善时,它就认为是至善。”(IV,XII, 14-15)
 
 
但丁的旅程,尤其是在《神曲》中,是一场真正的欲望之旅,是一种内心深处的决心,去改变自己的生活,去发现幸福,并向那些像他一样,为在失去“正确的路”后发现自己在“黑暗森林”中的人指明道路。值得注意的是,在旅程的一开始,他的向导——伟大的拉丁诗人魏吉尔——就指出了他的目标,并敦促他不要屈服于恐惧或疲劳:
 
“但是你,为何又归于不宁,
为何不攀登那令人愉快的高山?
而这高山是⼀切幸福的来源和开端。”
(《地狱篇》第一首,76-78节)
 

(未完待续)

参考书目:


[1] In praeclara summorum (30 aprile 1921): AAS 13(1921), 209-217.

[2]Cfr ibid.: 210.
[3]Ep. Nobis,ad Catholicam (28 ottobre 1914): AAS 6(1914), 540.
[4] Discorso al Sacro Collegio e alla Prelatura Romana(23 dicembre 1965): AAS 58 (1966), 80.
[5]Cfr AAS 58 (1966), 22-37.
[6] Discorso ai partecipanti all’incontro promosso dal Pontificio Consiglio “Cor Unum”(23 gennaio 2006): Insegnamenti  2006 II/1, 92-93.
[7] Ibid.,93.
[8] Cfr n. 4: AAS 105 (2013), 557.
[9] Messaggio al Presidente del Pontificio Consiglio della Cultura(4 maggio 2015): AAS 107 (2015), 551-552.
[10]Ibid.:552.
[11]L’Osservatore Romano, 10 ottobre 2020, p. 7.
[12]Cfr Conf., I, I, 1: PL 32, 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