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园地|“封斋”与“锁”

2020-03-26 10:33   文/牛神父  阅读量:1730

 

“四旬期”在老教友那里还是被称为“封斋期”,斋期嘛就是要“封掉”一些刺激欲望的事物。我小的时候,斋期最大的牺牲就是“封”电视:老爸把那台12寸春笋电视高置于立柜顶上,让我们几个孩子成天“望而兴叹”。

 

最痛苦经验的莫过于学校里同学叽叽喳喳讨论昨晚某某动画片、电视剧多么精彩的时候,心里如百虫蠕动,瘙痒难耐。其实,传统教会生活中,斋期里一切娱乐,一切奢侈食物如肉、鱼、蛋、糖、酒全在封锁之列(去看看《浓情巧克力》(Chocholat)这部电影,多少就可以明白当年教会斋期是什么样子了)。而在更早期时,大约4-9世纪间,封斋期间是只能吃晚餐一餐的,那是严格按照圣经中禁食的要求来的——白天水米不进。

 

今年的封斋期注定载入史册了,百年不遇的情形把整个世界都“封”了起来:想吃的吃不上,想玩的玩不了,想去的地方没法去,真有旧时封斋的味道了。

 

有趣的是,在西文中封斋/四旬期与封锁/隔离居然是同根的,都来自拉丁语的词根“四十”——四旬期是Quadragesima;隔离是Quadraginta。四旬期和“四十”的关系自不必说,那隔离为什么也叫这个名字呢?这是因为,中世纪时欧洲发生疫情时,外来船只必须在港口待够四十天,证明没有瘟疫才可登陆。而我们这次隔离的标准是十四天,这个巧合有些令人浮想联翩了。

 

十四天的隔离大家能够明白,但四十天又为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一定是和圣经中的四十有关联,比如耶稣荒野中40天斋戒、祈祷的时期;还有以色列人荒野流亡,依赖上主而生的四十载岁月……“四十”是一个代表满全的数字。

 

事实上,在犹太教中也有个类似的特殊时期,就是从逾越节到五旬节时期的49天,称为“Omer”;这段时间是禁止娱乐、悔改、祈祷、盼望的时期。盼望什么呢?就是盼望五旬节,因为那是以色列与天主在西乃山会面并建立盟约的日子。从这里看出,在圣经智慧里,为了进入某种完满,自我限制似乎是必须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封一封”的确是必要的。新千年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与他们的父母那辈不同,从小就基本上没有“缺”过什么,应该也不太明白一块糖、一瓶汽水、一双新鞋能带来多大的快乐。由于不缺便可能不太晓得珍惜,而网商的兴起又让获得变得如此轻易——想要时抬手点两下即可。这一代青年人(其实也包括不太年轻的人)更容易将“快乐”“满足”等同于各种感官刺激的叠加:那无法从手机转移的双眼不正是这个时代的标记,这种生存状态的写照吗?

 

 

这种现象有一个笼统的名字,叫 “消费主义(consumerism)”。这并不只是说现代人要靠不断消费才能得到暂时满足(当然,很大一部分人的确就是这样),而是指更深层的,将生命物化、功利化、价格化的思维习惯与生命态度:能很快给我带来利益的我才看重,反正我便抛弃。其重要后果便是,只有多多积累占有才能满足,才是生活的真谛。

 

然而,如教宗方济各已多次警醒世人,这实在是自欺欺人虚假见识。欲望的沟壑是无边无底的,永远不会真正的填满。这个“封斋”期恰好让我们不得不放弃那些习以为常的“快乐”泉源,更多地瞩目聚焦于内心的空灵。我希望,通过这些“封”与“减”,你对自己的生命与信仰已有了不同的体认。

 

今天教会庆祝的“圣母领报”节同样也提了“减”与“降”的智慧。不知你想过没有:我们虽然习惯在整整9个月后的圣诞节那天才诵念“圣言成了血肉”,可实际上这句话更适合今天——今天正是圣言成了血肉的日子!

 

事实上,“圣母领报”也是老的说法,正式的名称乃是“预报救主降生节”。天主圣子为了爱而抛弃了一切富有成为赤贫;玛利亚为了爱放弃了自己规划的一生,甚至愿意冒着付出生命的危险与天主合作。这其实都在启示我们,生命与喜乐的真谛不在“加”,而在于“减”;不在于“升”,而在于“降”。这也正是四旬期我们应当虔心体会的“属天智慧”。

 

今天,教宗也邀请我们通过齐心诵念“天主经”,同声祈求天父大发仁慈来解救我们摆脱整个世界面对的这场大瘟疫。那就让我们低头屈服与上主前,谦恭祈求祂的垂怜与宽仁,因为到达祂那里的路不是“向上”,而恰恰是“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