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过时的《三钟经》(下):《三钟经》的“三”和“钟”有何意味?

2020-11-26 15:13   纳爵之盾  阅读量:2892

 

第三节、“三”:教会默观幅度的体现

 

笔者在默想《三钟经》时,常有感于此经文在时间上的安排,恰如其分,恰到好处,犹如教会礼仪中的时辰圣化。如果说礼仪日课是神职人员或修会会士们的专用,那《三钟经》便是全体天主子民的通用“日课”。

 

人们习惯于把一天的时间(24小时制)以每三个小时为一时间段:

 

00-03(拂晓)

03-06(黎明)

06-09(清晨)

09-12(上午)

12-15(中午)

15-18(下午)

18-21(傍晚)

21-00(午夜)

 

同时,善良勤劳的人们也习惯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庄子·让王》),这在没有户外照明的年代显得尤为明显。

 

教宗保禄六世说:“虽则时代的条件已经改变,但是为大多数的人,一天内富特征性的阶段——早晨、中午及晚间仍然不变。这三个阶段表示他们活动的各阶层,并要求他们停止一下工作来祈祷。”[14]孔子的学生曾参也说:“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论语·学而》)可见中外古今,对于人们“作”后的“息”都格外重视,而这重视度,更体现在“三”这个数字上。

 

“三”,从数学性质上,是介于2和4之间的数字,常用于记数和排列。例如:我有三个苹果;这是第三个人。从几何意义上说,三个不共线点可以定出一个平面或一个圆;三角形有着稳固、坚定、耐压的特点,像埃及金字塔、钢轨、起重机等。在文化意义上,“三”又不拘于数字的界定,却有着“多数”、“多次”的意思,例如,“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论语·述而》),“吾日三省吾身”(《论语·学而》)。

 

笔者认为,“稳固”与“多次”这两层含义用在《三钟经》上非常恰当。“稳固”,即教会诚挚地邀请信徒进入基督降生奥迹中;“多次”,则拓展出不仅在教堂,即可随地而默观这一奥迹。在两幅以《三钟经》为题材的名画中,这两层含义表达得尤为淋漓尽致。

 

一位是法国19世纪现实主义画家让・弗朗索瓦・米勒(J.F.Millet 1814-1875)所作的《三钟经(Angelus)》(见附画1),这幅画现存于巴黎卢浮宫(Louvre)博物馆。画以农田为背景,远处隐约可见圣堂的钟楼。应是傍晚时分,两位青年男女正在务农(一推车上有几袋收割的农产品,一支箩筐及一把三叉插入地下)。此时,诵念《三钟经》的钟声敲响,男青年除下帽子,女青年双手合在胸前,两人都略低头祈祷,虔诚的表情全流露在面上,非常美丽。

 

附画1《三钟经(Angelus)》

 

另一幅画是来自于19世纪意大利籍的现实主义画家乔瓦尼・塞冈蒂尼(Giovanni Segantini 1858-1899)的作品《万福玛利亚(Ave Maria)》(见附画2)。画中,一只船正在湖中作业,要把牧放了的羊运回原处。远处可见教堂的钟楼。同样是黄分时分,钟声敲响,船夫放下了桨,划了十字圣号,让船暂时自由漂浮在湖上。女教友一面念经,一面紧抱婴儿,多么美丽而又感人的一幕。

 

附画2《万福玛利亚(Ave Maria)》

 

笔者曾在一牧灵中心见到一幅标语上说:“祈祷再祈祷,跟着圣神跑。”的确,祈祷不仅要虔诚、恒心,同时也需要“常常”。《三钟经》的美,即在于一天的早上、中午、晚上三次发出邀请,使基督信徒在一天工作的开始、工作间的休息时及晚上收工时都不忘问候至圣童贞玛利亚,并与之一起默想基督的降生奥迹,而感恩于主的救赎,并使这一天的工作和休息全部得以圣化,犹如馨香的祭品。

 

没有人怀疑,基督徒应该祈祷,因为这是天主指给我们寻获那得救方法的途径。正如希伯来书上说:“所以我们要怀着依恃之心,走近恩宠的宝座,以获得仁慈,寻到恩宠,作及时的助佑。”(希四16)

 

然而,基督徒是否需要“常常”祈祷呢?保禄宗徒在论及此事时,深知人的惰性,尤其在祈祷中的惰怠,所以,他特别用了“时时”和“醒寤不倦”两个词汇来劝勉说:“时时靠着圣神,以各种祈求和哀祷祈祷,且要醒寤不倦。”(弗六18)因此,《三钟经》每天三次诵念,不应被看作是重复的、无聊的或负担的,而应被视作恩典。

 

“基督徒原本不只是指信仰某套教条的团体,而是强调很具体的一种生活形态,是根据基督所启示的‘道’所活出来的生命境界。”[15]因此,天主子女的新生命,不应停留在“表面”上,而要“进入”基督的奥迹,经验救恩,且是“不断地进入”。教会邀请所有基督信徒一起在《三钟经》的祈祷中每天三次,甚或多次地默想基督降生奥迹,这种“稳固”与“多次”正是默观使命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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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钟”:教会服务使命的体现

 

笔者进入小修院接收圣召培育的第一堂灵修课上,老神父即宣布说,“钟声就是天主的命令”。当时,笔者无比羡慕执行敲钟任务的人,而且也真能看出敲钟人的那种“神气”,因为那是在宣布“天主的命令”,谁敢不从?待笔者偷偷(当时修道院还不提倡)读了法国作家维克多・马里・雨果(法语:Victor Marie Hugo,1802-1885)的作品《巴黎圣母院》[16],通过那个驼背的敲钟人,让笔者知道,那些去执行“天主的命令”的人(大多数教堂的敲钟人),并不见得神气,也许身份更卑微,地位更低下,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剌。

 

教堂敲钟,大约始自第十二世纪末,在那个没有钟表的年代,目的是提醒人们前来敬拜天主;在堂区生活革新中,也把钟声用来作为礼仪的隆重庆祝,作为黑暗世界的暮鼓晨钟[17]。这样的传统,一直保留到现在。在农村,依然每天能够听到早祷和晚祷时的钟声,而中午敲钟的习惯,如今已不多见。在礼仪中,特别是在逾越节三日庆典中,必然会用到钟声。圣周四主的晚餐弥撒咏唱《光荣颂》时,会长时间敲响钟声,然后,直到复活前夕的守夜礼便不再敲钟,即使是圣周五和圣周六的礼仪开始,也不再用敲钟来召集信友。

 

在中文《感恩祭典》中并未规定要“敲钟”,只是提醒说:“念《光荣颂》时当摇铃。”[18]敲钟,只是当地的习惯。在复活前夕守夜礼咏唱《光荣颂》时,习惯又以长时间的敲钟来庆祝。《感恩祭典》中提示:“依照当地习惯,摇铃或打钟。”[19]两次重要的礼节,只有一次提到“或打钟”,不是说打钟在礼仪庆祝中已不再重要,而是暗示在某些地区,已不方便或已不再打钟。陈日君枢机在其文章中更把现代城市教会里的打钟无奈地称之为“历史的回忆”[20]。

 

教堂的林立,以及教堂钟声的响起,应是教会临在地方的有形标记。诚然,对非基督信徒而言,教堂敲钟似是扰民的行为,尤其在圣诞节和复活节的守夜礼中。但又何尝不是教会为当地服务的一种善行?笔者认为,扰民还是服务应取决于主观的意识形态。在北方的农村,经常见有商贩在街上行走吆喝着叫卖,为需要的人即是非常好的服务,不仅花钱购买,还要谢谢卖家;但为不需要的人,尤其为正在休息的人,这叫卖声必是干扰,但即便认为是干扰,也大概不会站出来反对,不让吆喝或不准进入这个区域。把教会比作商贩,自是不敬,然何以会把教会的发声当作是扰民?却是不得不深思的问题。

 

服务,不是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种善行。耶稣在圣经上多次指责法利塞人和经师们没有行为的说教,也多次命令门徒们要“彼此相爱”(若十三34),要“对我这些最小兄弟中的一个所做”(玛廿五40)。只有真心实意的服务,才不会被称为扰民,才会被接纳。

 

在今日,国内每一处地方教会,每一处圣堂内,都不缺乏响亮地念经声和歌唱赞美声,可是我们的教会在社会中并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甚至有很多人还对我们充满敌意,原因即在于是否具有真正服务的精神,而不是以一家独大的优越感凌驾于别人之上。

 

我们应该意识到,每当《三钟经》的钟声敲响,既是教会邀请基督信徒默观走进基督奥迹的神圣时刻,亦是宣告“天国已在基督身上来临,并奥妙地在那些结合于基督的人心中发展,直到天国于末日全面地显示”[21],这即是教会应为普世人类所服务的神圣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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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三钟经》在今日教会内的现状与瞻望

 

既然钟声是邀请诵念《三钟经》的明显标志,那么钟声的消失,是否意味着《三钟经》这段优美的传统经文在今日教会内的流失呢?答案是肯定的。尽管在某些地方教会依然保留着诵念《三钟经》的传统,但在大多数地区已没有了这习惯,尤其是在都市教会中。

 

笔者在小修院服务时,从未有过感觉这传统慢慢丢失的悲伤,因为在修院中,诵念《三钟经》不仅是在次数上有着严格的要求,在时间上同样是严谨的。每天的早祷和晚祷必是以诵念《三钟经》为开始,而在中午,即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准备进食午餐前的这段时间(10分钟),修士们同样会在钟声的引导下进入圣堂,做一简短的反省之后,以诵念《三钟经》为结束。修院到底有多么重视这一神圣的时刻?假如,上午的课程或活动有延误,致使没有办法再在圣堂内做反省与祈祷,便会直接进入餐厅,而在饭前祷前同样需要诵念《三钟经》。

 

在农村教会,凡是拥有教堂的村庄,大都依然保持着集体诵念早课和晚课的传统,而每次祈祷也必以诵念《三钟经》为开始。至于中午的《三钟经》则仅保留在主日举行,只是时间上已不再是正午时刻,而改在上午十点左右,或者下午三点左右居多。虽然某些堂区保留着在每天中午12点钟时敲响圣堂钟声的传统,但也只有几位老人家,甚或只有敲钟人在教堂内诵念《三钟经》。至于那些在工作中听到此刻钟声的信友,是否有像米勒画中所描绘的景象,停下工作诵念《三钟经》,则要看个人信仰的虔诚度而论。

 

都市教会中,每天早上和晚上前来教堂参与早祷和弥撒的信友,依然不在少数。因此,在早上和晚上诵念《三钟经》的传统得以保留,而中午诵念《三钟经》的传统,则基本消失。至于敲钟的传统,则基本上保留在了主日或节日,即使是在圣诞平安夜或复活前夕的守夜礼中,也不会被投诉为扰民,反而,有些人乐于听见教堂的钟声而希望得到平安。笔者在东北都市读书时,曾有过在复活前夕守夜礼中执行敲钟的经历。那是一组按着中国古韵“宫、商、角、徵、羽”而组合的套钟,五个人按着节奏敲响,像是演奏一首优美的乐曲,市民们前来教堂亦有特为听此钟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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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二宣布说:

 

本届神圣大公会议有意地教诲这项公教教议,同时还劝勉教会所有的子女都要努力推行圣母敬礼,尤其属于礼仪性的敬礼,要重视多世纪以来教会训导当局所推崇的敬礼圣母的方法与善工,并要谨守教会在已往对崇奉基督、圣母及圣人们的圣像所有的规定[22]。

 
 

既然对圣母玛利亚的敬礼,是教会历史中非常古老的传统,而诵念《三钟经》便是这传统敬礼中的一个倍受推崇的方法,且能完美地体现教会的性质,今日地方教会理应重视并鼓励信友,在教堂公共或在教堂外个人祈祷时采用。因为传统的价值,在历史的沉淀中愈加珍贵,犹如佳酿历久弥香。尽管因着时代的变迁,传统的表达受到限制,但并非不可能。在慕道班的培训及基督徒的信仰培训中,也理应详解《三钟经》的意义,至少要让新的基督信徒知道,教会传统的这一优美经文,她的芬芳也自会吸引更多的人,并能给予其灵性生命成长上的帮助。

 

另外,在悲观者看来,教堂钟声的消失即意味着教会服务使命的难以呈现。事实上,钟声虽在教堂内面临消失,却更走近了基督徒的日常生活。例如,利用新时代的科技,可以把教堂的钟声下载到个人的手机上,根据需要设成时辰的闹铃声,即可随时随地伴随着优美的钟声祈祷,亦可提醒荣主益人的服务使命。

 

 

结  论

 

 

诵念《三钟经》的时间段,是在早祷的开始和晚祷的结束;而诵念的方式,平时是“跪着”诵念,主日则“站立”着诵念。因为周六晚上既算主日第一晚祷,信友们在晚祷结束时,集体起立诵念《三钟经》,宣告主复活的日子来临。这一举动因与平时不同,最为引起注意,间接地使信友对《三钟经》加深了印象。

 

另一个习惯是,教会在复活期,以《喜乐经》来代替《三钟经》,且是在整个复活期内以“站立”的姿势来诵念或咏唱。这短暂的时期,不仅不会使人忘记《三钟经》,反而愈加怀念。

 

《三钟经》看似结构简单,诵念方式也不复杂,却极具深韵;尤其是每日“三次”,并配以“钟声”,而让人印象深刻;从思想意义上,更是融合了教会的默观与服务使命,且结合得完美无瑕。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天主借古圣先贤们留给世人敬献童贞圣母玛利亚的一份大礼。每次我们诵念《三钟经》时,便又是携同圣母玛利亚向万美万善的天主献礼。

 

正如梵二所言:这是一项“在教会内经常存在的敬礼”[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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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保禄六世,《敬礼圣母》劝谕,27页。

[15]若水着,《静观法探微》(台北:光启,民83),19页。

[16]台译《钟楼怪人》(Notre–Dame de Paris),1831年1月14日出版

[17]参阅潘家骏着,《感恩圣事:礼仪与神学》(台北:光启文化,2005)121、135页。

[18]逾越节三日庆典3号,《感恩祭典》(156)页。

[19]同上,32号,(210)页。

[20]陈日君《三钟经》,11页。

[21]《天主教教理》第865号。

[22]梵二大公會議,《教會憲章》,第67號。

[23]梵二大公会议,《教会宪章》,第6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