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在杯精选|驿站

2019-12-04 22:10   文/若瑟  阅读量:7414


编者按:
“上主,你是我的产业,是我的杯爵,我要的你的产业,有你为我守着。”(咏16:5)
“我常将上主置于我的眼前,我绝不动摇,因他在我右边。
一位老爷爷不紧不慢地述说着自己几十年的生活阅历
对天主的信仰,让他在退休后焕发生机
漫长珍贵的人生旅程
不仅历经岁月沧桑
也有幸见证了圣教会于艰难坎坷中的光荣复兴
因此我心高兴,我灵喜欢,连我的肉躯也无忧安眠。”(咏16:8-9)

千禧年, 我退休了。 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总告一段路了。没有工作压力,用不着俯仰随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心情格外舒畅。但一回想这六十年怎么这样快就过去了,不禁老来回首,遐思连绵。人常说,毕生时间仅有三万来天,如今过了大半时日了,回忆此生的信仰生活,忽冷忽热,到时怎能有颜面见上主?


我未满周岁,父亲因患鼠疫而逝世,家中祖父远渡日本。听一位亲戚说,他在东京开药局,兼行医。后来娶了日本妻子,音讯全无。二位姑妈也出嫁新加坡和菲律宾。父亲家没有了亲人,母亲只好带上我和未满三岁的姐姐投靠外祖父家。外祖父是药局的店员,每月薪水微薄,本来日子就不好过,如今再加上我们母子三人,日子更难过了。 可幸的是,外祖父家是时代教友家庭,又住在教堂旁边。母亲每天都抱着我到教堂望弥撒,念经,听道理。大约7岁时就在祭台上当了神父的小帮手。本堂神父姓黄,是位德才兼备,可敬可亲的人,在罗马传信部学习归来, 精通七八种语言,像慈父般爱护我们。组织孩子们在主日时维持教堂秩序,教我们学习要理, 带我们避静,更与我们一起徒步到邻近教堂朝圣。黄神父平易近人,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大家经常围在他周围听他讲故事,唱圣歌,有时候跟我们一起做游戏,下象棋。黄神父对我这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更是爱护有加。

有几个学期家里没办法交学费,是他帮助了我。家里没有钱买灯油,晚上经常漆黑一片,没办法复习功课,神父知道后就安排我与圣多玛斯修院的修生同桌学习,复习我学校里的功课。也因此我与修院的修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有一年暑假,黄神父手把手地教我学毛笔字,还给我起了“峻德”的笔名。一直到现在, 我的书法作品都用这两个字的印章,以纪念黄神父。神父有许多优秀的品德 ,其中两点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其一就是他对圣母玛利亚的热爱。他的桌子里,不像别人放着钱或者别的东西, 而是玫瑰念珠,每当教友去看望他, 他都会以此相赠,并反复叮嘱要热心恭敬圣母;其二就是他生活简朴,不喜欢大鱼大肉,每次要下乡做瞻礼,他都告诉教友不要铺张浪费,他喜欢吃的饭是地瓜稀饭,菜是咸萝卜加花生。平时每天的剩菜他也总是告诉厨房的人不要随意扔掉,只要是没坏就可以热下吃掉。神父常说,“日难过,难过日,日日难过日日过”。凡事只要信靠天主和圣母的助佑,没有过不了的坎,没有客服不了的困难。
因为我是家中最小的,外祖父对我更是倍加呵护,视我为“金孩子”,加上有教会这样好的环境影响,我的信仰生活特别丰富,可以说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1957年,我未能上大学,被安排到邻县山区做小学教师,开始了我人生的新起点。因为我是第一次参加工作,思想单纯,一心扑在工作上,虽然不是师范学校毕业,但能善尽教师职责,处处吃苦耐劳,以身作则,搞好教学和各项重要工作。诸如勤工俭学,拾稻穗,捡麦穗,农忙插秧,播种,收割等更是面面俱到,做得出色。每个学期的课程都安排的满满的。星期天又安排家访,特别是一些表现不好的差生,更需要和他们的家长沟通。学生们大都是来自附近的村寨,每次家访都要走十几公里。有的时候也要与乡镇公社一起去到村寨完成一些宣传任务,而这些一般都要在晚上进行。路上会遇到野兽毒蛇之类,意外事故经常发生。

由于我的工作出色, 尤其是我所带的班级年年被评为先进班级,学校便鼓励我申请入团。但结果是我的两次申请都没有被通过,原因是对宗教信仰的认识,尤其是天主教的信仰认识写得不够深刻。可以说这个时期我的信仰处在冷淡期。刚去学校的时候,我身上带着念珠,晚上也常念玫瑰经,后来就不念了,念珠放在房间的桌子里,再后来就锁在箱子里了。
 
五八年大跃进,各行各业上马招人。学校里的老师有的上大学,有的安排进修,连一些刚来学校不久的老师也凭着关系调走了,我自己也萌生了继续深造的想法,于是向学校申请离职,准备读大学。结果,糟了, 在五九年反右倾时被当白旗拔起,批判我是严重个人主义,走白专道路,不安心山区教育工作。人心不同犹如其面,平时与我要好的人也攻击批判我,真是人不可貌相。从此, 我愤愤地离开教育队伍,回到家乡,意味着我人生旅程的又一个新的起点。


一九六零年,正是国家困难时期,各行各业都在压缩裁员, 要找工作十分地困难,自认倒霉,厄运又伴随着我。经街委会介绍到市劳动服务社报到。这服务社是安排城市闲散劳动力的单位,我被安排去修防洪堤,挖运土方,清理溪边的石块。因为我劳动积极,表现优秀又被安排到市防洪指挥部当仓管员。 在一次台风抗洪中,冒着生命危险在狂风暴雨中把抗洪材料:草皮土箕, 扁担锄头及时送到溃堤的乡村,过后被评为抗洪标兵。我的照片和事迹也被贴在了指挥部的墙报上,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荣誉。后来, 劳动服务社要组织一支强体力人员进驻糖厂,我报了名。白天晚上都在厂里。不但要装卸甘蔗,还要扛着180 斤白糖上火车货箱,卸煤卸炭后人们都笑我们是演员,变脸的演员(黄色, 红色,黑色,白色)。可是不久,麻烦来了,该厂的广播室扩音器被偷了,懒我们这队的一个工友偷的,原因是这个工友喜欢喜欢修理收音机。大家对该厂的诬告不服,要求出示证据。但最终我们这队都被清退了。回到服务社后,我又被安排在筑路队修公路,工作起早贪黑,整天在公路上干活:铺片石,灌浆,铺小石子,铺磨损层洒薄砂;然后还有几千斤的滚筒来回滚压,洒水保养等。 居住的地方就是农村的破庙。有一次发生了工伤事故,脚受了伤,化脓,在家休息。刚好这时候,政府大力提倡大办社办工业,给城市闲散人员找出路,我就在公社办的工厂里上班了。结束了在劳动服务社的生活。在劳动服务社工作期间,因为长期在外地劳动,信仰方面更加淡漠了。
 
不久我就在公社铸造厂工作。短短的时间我掌握了全部工序。铸造厂上轨道后又被安排到了机电厂。刚好这时候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教堂被占,不能举行宗教活动。教堂被用来办了两个厂,一个是木器厂, 一个就是我工作的电机厂。木器厂占里教堂用地的三分之二,加工厨床桌椅等。我亲眼目睹了教堂的桌椅板凳等被他们就地取材,加工成其他的物品。铸造厂把古庙里的牌匾都拿去加工成木模。当时他们都是以破四旧的名义干这事的。机电厂,木器厂把教堂的地板似乎也都破坏了,教堂的东西更是给洗劫一空。机电厂也曾因为热处理油温过高而起火,险些发生重大事故。从一九六四年都两千年,我都在机电厂工作, 直到退休。在后期恢复宗教活动才积极参与。

退休后休息一段时间,觉得无聊。平常的繁重工作一下子轻松了,很不习惯,就到老年大学学习书法和音乐的课程。书法是我从小的喜爱,音乐课是要学习一些乐理知识,因为我也是唱经班的一员。因为兴趣,回来又认真钻研,特别书法进步很快,不久就参加了书画协会。作品多次参加全国性大型书展,获得良好声誉。几年后又参加了全国老年书法研究会。加入书协后, 每年春节都参与下乡写对联,送温暖。而每年,我同样也为教友写圣教对联,把教会的关怀,温暖送到教友家。

后来, 我常想,一个教友家庭最好有书和画。才能称为“雅室”。画当然是主耶稣,圣母圣家和圣人们的像,而书最好是有一副圣经金句。几年来我写了横批作品, 都是天主经,还有条幅的圣经金句,大约百来副送给教友。取材都是来自圣经,一般掌握在二十字内,这样明了易懂,每一幅都要写到自己满意为止。
几年来,我们夫妻俩坚持在午睡前度2-3章圣经,现在已经是第二遍了。在读的过程中,有适合我写的金句立即录下。
 
为帮助儿子照顾孙女上学,我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但因为同一的信仰,都是可亲的同路人。我们很快就融入了当地教会,参加了唱经班,特别是轮到唱答唱永时更是认真练习。有的教友赞我唱得好,其实就是无外乎“勤”和“熟”两个字。家里的人说我年纪大了,劝我退下来,我告诉他们说,唱歌就是祈祷,也是赞美天主,我永远是唱经班的一员,唱到生命的终结。
一晃,退休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现在有度年如日的感觉。也许三万来天的日子快要结束了,时间更觉得宝贵。我要善用宝贵的光阴。主是我每天步履前的明灯,圣母玛利亚是我每天的守候,我的余生将会步伐坚定,永不后悔!


注:配图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