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怀念诺特丹(圣母大学)的老校长赫斯堡神父

2015-03-04 09:03   朱晓红  阅读量:720

Rev. Theodore M. Hesburgh, C.S.C.

    一周前那个下冰雨的夜晚,朋友转发给我一条信息,赫然是诺特丹—圣母大学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Fr. Husburgh去世的简短官方讣告:我们以沉痛的心情告知大家西奥多. 赫斯堡神父去世的消息 。愿天主以永光照之。下方是一个治丧委员会的官网链接,以及老校长的半身像照片:在黑色的背景下,老校长身着深色西服,司祭的白领非常明显, 正也应了他所言:“我从来没有想成为别的,除 了成为司铎;做神父本身是一个伟大且非挣得的恩宠,我希望自己作为一个司铎生活并死去,不求更多,亦不愿更少。” 老校长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前方,面带微笑,眼中充满欣赏、充满鼓励,似乎 在对面前的人说:不要怕,只管信,圣神会带领你,走在天主的恩宠里。就像他见到任何一个年轻人来到面前时的眼神。


1998年11月12日访问美国圣母大学,校方举行招待会欢迎金主教,中为该校前校长贺天赐神父,右为前教务长田沐羲博士。

    我其实只约见过赫斯堡校长两次。2005年,我因为要了解平信徒参与教会的状况而走访上海教区的金鲁贤主教。他在完成既定时间的访谈之后,了解到我即将去耶鲁大学做一年访问,其中次年 要在南本德的圣玛丽亚学院做一个月的住校访问学者,遂叮嘱我务必要去诺特丹-圣母大学去看望他的老朋友、上海教区的恩人——比自己小一岁的赫斯堡神父,并把自己访美带回、找人翻译、由上海 教区光启社印发的老校长自传《天主、祖国、圣母大学》的中译本送给了我。通过这本书,我开始了解北美天主教和天主教大学,略微了解这位圣德非凡、具有卓越领袖气质的圣十字修会神父、校长 、教育家、天主教普世运动推进者、民权运动领袖、反核活动家……。对见这位传奇人物充满了期待。


西奥多·赫斯堡神父晋铎祝圣礼后留念

    诺特丹其实是一个大学城,它有自己的校园警卫队、自己的邮局、自己的银行、自己的教堂……。诺特丹—圣母大学和只招女生的圣玛利亚大学这两所学校隔一条马路,课程互通。这也是北美传 统天主教大学的特色,男校和女校分开,但是两校相邻,男校和女校的不少学生毕业后就互相联姻。只是上世纪70年代初,诺特丹—圣母大学也开始招收女生,如今男女比例几乎相当。没想我那次短 短的西部访学加强了我要在诺特丹—圣母大学再做一年访问学者的决心,成为圣母大学的访问学者后,我又约见了老校长。

    只记得在那炯炯有神的眼光注视下,我讲起他上海的老朋友, 讲起我们在诺特丹圣母大学的感受, 他那专注和鼓励的眼神,让人觉得彼此早已是熟悉很久的人,没有压力,只有放松。我的另一 个深刻印象是,他和金主教一样具有超常非凡的记忆力。他记得上海教区送去读书的四个女教友,其中最年长者为马百龄,他询问这些人的下落。可惜我只知道Teresa和Cecelia,一个在教区主教 座堂做彩色玻璃,进行中西宗教艺术融合的探索,一个在教区光启社辛勤耕耘,引进编辑出版了无数宗教和灵修书籍,两人为教区的牧灵福传做出了独特的贡献,是金主教非常赞赏的平信徒。遂细细 告之,他听后颇欣慰。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和赫斯堡神父

    其实,人们可能会忽略掉一个事实,以为赫斯堡神父只是一个天主教领袖人物,善于行政,运筹帷幄,但其实他有很高的神学造诣。他的神学博士论文选题和教会福传有关,其中提到了平信徒在 教会中的地位问题,而那时梵二会议还未召开,他那清晰的思想表述对参与梵二会议的神长及神学顾问们有一定的影响,据说其中某段文件段落直接源自其论文。我的直感是,由于老校长对西方天主 教会的变迁有切身的体会和理解,看到中国教会的现状和今后发展的方向,那就是必然需要越来越多的平信徒参与教会的福传、教会内部的事务管理。他和金主教英雄所见略同,惺惺相惜,他用自己 所在天主教学校的资源在帮助中国教区培养平信徒人才。


赫斯堡神父在白宫

    赫斯堡校长说:天主教大学,是所有伟大的问题被提出的地方,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对话可以持续深化的地方,更是在完全的自由里,知识和智慧的价值和力量得到珍视并实践的过程中,人们的 心智不断成熟的地方。从赫斯堡老校长开始,诺特丹-圣母大学进入了上升通道,使一个修会办的大学成为全美乃至全世界的著名大学。退休后的他在美国社会政治生活中仍举足轻重,据说历任总统候 选人都不忘拜会他,希望他的支持态度能争取更多游移的选票。在诺特丹—圣母大学官方纪念网站里,有赫斯堡校长在不同时期的照片:他在任何一任总统面前均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真可为我们 的大学校长做表率。

    记得我在诺特丹圣母大学那一年,我在以他命名的校园标志性建筑之一(其他两个是金顶办公楼和圣心大教堂)的赫斯堡图书馆顶楼有一件小小的阅览室,小房间的房号和他那窗口正对着金顶的 办公室房号是一样的,偶尔会有一些访客或快递走错来敲我的门,然后我就会指引他们到老校长的办公室。那时赫斯堡校长已经90岁了,然而只要没有出门或生病,他总是午后到办公室(我没记错的 话),一路和同学老师校工打招呼,虽驻着拐杖,但是步履一点也不拖沓。图书馆藏书甚丰,正是在赫斯堡校长任期内完工的,在它面对橄榄球馆的那面墙上,有一幅高大的马赛克耶稣举手祝福像, 被校友们昵称为“touch-down Jesus”, 因和橄榄球触地得分时裁判员的手势相似而得名。每当校园内到处是观球的球迷,南本德城市的各大宾馆都被球迷爆满,学校停车场停满了各地开来的房车 ,校园里随处可见电视转播车的橄榄球季时,那幅圣像仿佛正是在祝福这群快乐到High的球迷。校园的这种独特的文化,也是在赫斯堡老校长任期内发展完善成型的。


为民权而奋斗

    伟人已逝,但他开创的天主教大学时代还在延续,诺特丹-圣母大学仍然和赫斯堡老校长所在时那样生气勃勃,对中国充满友好善意,对中国的天主教会一往情深。诺特丹-圣母大学在最近几年发 展迅速,是北美排名前20位的高校中唯一一所天主教大学,北美本科生教育排名第4位。最近几年,它的通识教育理念获得国内大学和教育部的高度赞赏,被多所国内知名大学邀请合作办学,目前最 有可能的就是和浙江大学合作。如果一切顺利,我想赫斯堡老校长在天上定然也会用欣慰和鼓励的眼神看着这所崭新的中美合作院校。

    今天是赫斯堡老校长的葬礼日,谨以此文字纪念他。

    本文作者:朱晓红博士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宗教学系副教授